■杜均
   东汉时期，根正苗红的韩康同学不愿为人民服务当国家干部，专注中草药课题研究，并在长安集市里进行商业贸易活动，但是三十多年来从不讲价，一是一、二是二，非常有节操。有一次，一个女顾客向他买药，使出各种砍价必杀技，但韩康同学坚持基本路线一百年不动摇，女顾客怒道：“你莫非就是那个叫韩康的人，卖东西从来就只有一口价？”韩康不由得虎躯一震，叹息道，我卖药本为避世，结果因为从不讲价，搞得世人皆知，还卖什么药？直接变离线模式为退出登录，寄居林泉，过起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这就是“韩康卖药，口不二价”的典故，不仅载入史册，还被列为圣人训练教材必读篇目。区区卖东西不砍价，竟能享此殊荣，实在可以想见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历史脉络和现实盛况。近期笔者在西安等地参加了几场砍价会，砍价的热况不由得想起这则历史典故。就笔者了解，建材行业在终端市场的竞争状态，已经到了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程度，团购会、砍价会、半价日、千人万人疯抢会、工厂直通车等等，不胜枚举。对于商家而言，或许他不屑，但也同时承认不这么干的后果很严重！
   台上的砍价哥声嘶力竭，砍起价来毫不留情，上台的商家基本上都是在台下买家的喝彩声中“万般无奈地”接受“比底价更低的价格”。这些惯常的场景，不知道是双簧戏还是对打戏，也不敢轻言属于作秀或忽悠，但即便是作为不明真相的群众，我也觉得其间大有商榷之处。任何不以盈利为目的的商业活动不是在做慈善，那绝对是在“犯二”。价格其实是砍不动的，盈利空间始终存在，即便是真有一两款低于成本价，那也只是一种诱之以利的商业策略。就像有消费者发现，砍价后与特价产品一个价，或砍价后的产品只限时限量供应等等。一场砍价会，只成为一场热闹的现实版“卖拐”。
   一切以忽悠消费者的促销活动都是在耍流氓。一切以商家自残的方式去赢得消费者也没有生命力。如果砍价师让成交价低于商家底线，使得商家亏本出售，商家当然不情愿去做亏本买卖；如果砍价师让成交价高于或等于一般价格，那难免消费者会觉得费时费力地上了一个当。这中间的尺度拿捏，真是精微。对于参加砍价会的品牌，以这样的方式让价格在砍价师面前溃败，只会让品牌形象大打折扣。
   建材经销猫腻很多，砍价师一直在强调。的确，当秩序混乱、公义缺席的时候，小丑也会跳出来充当法官。但是在目前最缺乏商业诚信和合理价格定位的时候，这些活动不是在规范行业，而是引爆争议；不是在倡导透明，而是在加强混沌；不是在增添互信，而是在拉深裂痕；最终丧失的是消费者对一个行业的信心。
   我们所期待的，是一个规范、诚信、拥有合理利润的行业，消费行为不是在质疑中进行，砍价不需要声嘶力竭。我们所期待的是在现代商业规则之下进行消费。
   再来看一则小说中的故事。清代小说《镜花缘》中有一个“君子国”，国人个个都以自己吃亏让人得利为乐事。一名衙役买货，对卖货人说：“你这货好，但价格太低了。我若买去，如何心安？务必要加价。”卖货人说：“我刚才喊价已经过高，觉得很不好意思，你反说货好价低，叫我惭愧。我这喊价本来已经虚高不少，你如果要买货，还是去别家吧。”买家卖家谈了许久，衙役赌气，付足了钱，拿了一半货物。卖货人哪里肯依，只说“价多货少”拦住不放。路旁走过两个老翁，作好作歹，从公评定，令衙役照价拿了八折货物，这才交易而去。
   你看，商业理念不形成，商业规则不健全，就是连君子都难做成买卖，何况砍价呢？
   （作者系陶城报副社长、西南分社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