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张超

   自2009年国内引入第一台喷墨打印机以来，建陶企业普遍以棕红墨水作为红色墨水的替代品使用。直到2016年的广州工业展，佛山市扬子颜料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扬子颜料”）正式推出了大红、亮黄两种颜色的包裹墨水，自此引发了包裹墨水的研发热潮。
   如今，扬子颜料的包裹墨水已被多家知名瓷砖企业用于批量生产，然而扬子颜料却依旧鲜为行业所知。为了探寻包裹墨水背后的故事，近距离观察扬子颜料这家企业，《陶城报》记者采访了佛山市扬子颜料有限公司总经理吴爱勇。

立足之道：专攻色料，主营出口
   创立于1996年扬子颜料，至今已走过了21个年头。然而就是这样一家有着20余年历史的老牌色釉料企业，在国内建陶行业却鲜为人知。“我们公司从1999年开始就专心做出口”，吴爱勇说道，“我们应该是行业里面最早获得出口经营权的企业，所以在国内的知名度并不是那么高。”
   21世纪初正是中国建陶行业的飞速发展时期，国内陶瓷砖产量逐年提升，全国各地都在大建生产线，上下游形势一片大好。扬子颜料为何在此时选择放弃国内市场？对此，吴爱勇解释道，虽然彼时国内建陶行业整体形势喜人，但是由于扬子颜料创立之初就定下了较高的目标，因此产品更倾向于国外市场。深思熟虑之后，吴爱勇决定放弃继续开拓国内，转而带领扬子色料投身于欧美市场。
   作为陶瓷色釉料及墨水产品的发源地，意大利和西班牙拥有着世界上最为著名的几家色釉料企业，扬子颜料在其主场与之同台竞技，其难度可想而知。“实际上，这些欧洲色釉料企业很多都是我们的客户”，吴爱勇笑着说道，“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公司是做进口的，就是从这些企业进口色料回来。后来我们开始做色料了，他们就变成我们的客户。”也正是因为代理过这些企业的产品，所以扬子颜料在原材料质量等各方面都能做到很好的把控，因此成了这些企业的不二选择。
   早期，扬子颜料的主营产品包括坯用色料、釉用色料、包裹色料和干混色料，其中在红色色料方面，扬子颜料有着非常丰富的经验。2003年，扬子颜料曾用中国的稀土红原材料研发出一种名为“沙漠红”的红色色料，引发了国内的“沙漠红”热潮；2004年，扬子颜料又以硅藻土为原材料研发出一种红色色料，吴爱勇将其命名为“陶氏红”。最终，陶氏红取代了以矿物为原材料的法国红色料。“陶氏红这个产品主要做出口了，在国内销的不多”，吴爱勇表示，陶氏红的主要出口客户正是此前力推法国红的那家企业。因为在陶氏红推出之后，法国红逐渐失去了市场竞争力。最终该企业放弃了这一产品，转而以扬子颜料的陶氏红作为其产品的原材料。
   除此以外，在包裹墨水的前身产品——包裹色料方面，扬子颜料也取得了傲人的成绩。
   上世纪90年代，欧洲色釉料企业开始在国内销售包裹色料，彼时包裹色料的价格每公斤高达千元。而随着国内色釉料企业的涉足，以扬子颜料为首的国内色釉料企业相继研发出了发色效果更好，价格却只有欧洲企业十分之一的包裹色料，无论在性能上，还是价格上都更胜一筹。欧洲色釉料企业从此放弃了包裹色料这一产品，而国内色料企业却不断改进生产工艺，扎扎实实地把这个产品做到了极致，逐渐生产出了具有世界领先水平的包裹色料。“包裹色料是我们中国人做的最好，我们公司又是中国包裹色料做的最好的。”吴爱勇自信地说道。由于产品质量稳定，发色效果好，扬子颜料在欧美市场的知名度越来越高。在销售方面，扬子颜料也拥有了充分的定价权，市场影响力逐年上升。在2007年西班牙的瓦伦西亚展上，扬子颜料拿下了当年展会的最大展位，成为了中国参展商的代表。

转型之路：切入墨水，致力包裹
   2007年的西班牙的瓦伦西亚展，既是扬子颜料深耕国外市场的辉煌缩影，也造就了一个推动其转型的契机。
   吴爱勇回忆道，在参加瓦伦西亚展的时候，扬子颜料开始与当时意大利最大的设计公司珈玛度洽谈合作事宜，并邀请其参加2008年的广州工业展。于是在2008年的广州工业展上，珈玛度如期前来参展，并携带了一台陶瓷喷墨打印机。“那时候中国还没有喷墨机”，吴爱勇回忆道，“不过珈玛度负责人表示，当时的墨水还不是很过关，只能够在低温用，高温时的效果还不是很好。”吴爱勇意识到，这台机器必将颠覆瓷砖现有的装饰方式，行业变革已经悄悄开始了。2008年下半年，扬子颜料开始全面转型，砍掉了很多釉用色料、坯用色料产品，开始切入墨水领域。
   2009年5月，诺贝尔引进了国内第一台喷墨机，随后多家陶瓷企业陆续跟进，中国建陶行业进入了喷墨时代，吴爱勇的远见得到了印证。最终，喷墨打印代替丝网印花、辊筒印花成为了最普遍的装饰方式，陶瓷墨水也形成了以黄色、蓝色和棕红为主色的固定模式，之所以是棕红而不是红色，这其中还有一段小小的故事。
   红色作为三原色之一，在装饰中具有不可忽视的作用。然而能发出鲜红、大红色调的硫硒化镉热稳定性极差，在温度高于800℃时易氧化褪色，因而难以做成墨水。为此，陶丽西另辟蹊径，以黄金为原材料做出了金红墨水，然而由于每公斤价格高达数千元，推广进展很慢；而意达加退而求其次，用棕红墨水来代替红色墨水，较低的成本令其迅速在行业中推广开来，最终形成了全行业的喷墨机都使用棕红墨水的现状。
   虽然棕红墨水解决了常规的喷墨装饰需求，然而鲜红色的缺失依然让不少行业人士感到遗憾。此外，自从涉足墨水领域，吴爱勇就深深地知道，普通墨水最终一定会陷入低价竞争的红海，扬子颜料必须要研发出差异化的，拥有更多附加值的墨水。联想到扬子颜料多年来在包裹色料领域的深厚基础，吴爱勇展开了对包裹墨水的研发工作。
   包裹墨水，即用稳定性较高的硅酸锆将发色金属离子包裹到锆英石晶格里做成的墨水，其结构可以防止金属离子在高温条件下提前氧化失色。应喷墨要求，墨水中的色料颗粒粒径必须控制在至2μm以下，否则就无法保证喷墨打印的顺畅。但是包裹色料的粒径通常在为4-10μm，如何将其做到符合喷头要求的细度成为了研发的关键。
   针对这一难题，扬子颜料曾多次与国内外同行进行交流探讨，然而得出的结论一致为：不可能。确实，从工艺上来讲，既要将发色金属离子包裹，又要将其磨细。这似乎是矛盾的，因为包裹结构一旦磨细势必会遭到破坏。国外多家色釉料企业也都尝试过用各种方法制作包裹墨水，但最终都没有成功。
   扬子颜料并没有就此泄气，因为凭借着多年来在包裹色料方面的技术储备，他们已经慢慢摸索出一种不同于常规的新方法。“用机械研磨的方法做到亚微米级的细度，这当然会破坏结构，而我们决定是用化学的方法直接做到分子级的混合，也就是用纳米技术”，吴爱勇介绍道，“但是化学反应会受到很多条件的影响，所以难度非常之高。”
   2013年，扬子颜料的包裹墨水取得了阶段性的进展，推出了初步成果。又经过三年的改良和试验，扬子包裹墨水终于在2016年广州工业展前夕推出了成品，并在诺贝尔开始装机试产。
   在2016年的广州工业展上，扬子颜料推出的大红和亮黄两种颜色的包裹墨水，引发了行业人士的广泛关注；在同年博洛尼亚展上，扬子颜料的包裹墨水也引起了国外同行的惊叹，同时也为没挂国旗的博洛尼亚展带去了一抹亮色。
   吴爱勇说道：“在整个陶瓷行业，很多东西都是我们模仿国外的，但是在包裹墨水这一块，绝对是我们中国人领先。”

取胜之径：良性竞争，创新引领
   包裹墨水的推出，改变了维持已久的喷墨打印格局。
   由于包裹墨水发色深，饱和度高，所以可以与其他颜色的墨水叠加出更加宽广的色域，而这是普通墨水所无法企及的。以棕红墨水为例，以往用棕红墨水和蓝色墨水叠加而出的紫色，发色总是不够鲜艳；而用包裹大红墨水与蓝色墨水叠加而出的紫色，发色饱满，深浅可调，令瓷砖表面的色彩得到了大大的丰富。
   “包裹墨水带来的最大改变，就是让瓷砖板面的花色品种丰富了很多。现在陶瓷企业认为，上了包裹墨水，基本上没有什么版色是不好调的了，调板时所受的局限小了很多。”吴爱勇说道。
   此外，包裹墨水还降低了调板的难度。以往，一旦哪些板面花色调不出来，陶瓷企业就会选择调整釉料配方或者调整窑炉烧成曲线，“调一个板搞很多天，一天到晚挑战极限。现在就很简单，不要那么多的事情。”吴爱勇表示，目前很多山东贴牌商在福建和广东生产，由于烧成温度比原来高，很多花色做不出来。然而在使用了包裹墨水以后，这些花色又能做出来了。
   值得一提的是，时下盛行的现代仿古砖也给予了包裹墨水最大的发展机遇。现代仿古砖的灰色是由棕色墨水和蓝色墨水叠加而成的，然而由于发色不正，灰色时常会发青，发绿，发黄，而包裹红墨水恰恰可以中和这些青调和绿调，因此大受生产现代仿古砖企业的欢迎。
   如今，距离扬子颜料推出包裹墨水正好一年。经过一年时间的推广，目前，扬子包裹墨水已在众多知名企业实现了批量生产，此外在四川、山东、江西等外产区的代表企业也都开始了应用。与几年前的专注出口相比，目前，扬子颜料又开始布局国内市场，以实现国内、国外的双轨并重。
   与此同时，一批国内色釉料企业也在推进包裹墨水产品的研发工作。对此吴爱勇表示，有了众多同行的加入，包裹墨水这一新产品才能更快地在市场上推广开来。“包裹墨水这个市场原来几乎是空白的，大家目前都在争取更多的市场份额”吴爱勇说道，“同行的入局实际上更促进了扬子颜料进一步提高自己的产品质量和售后服务。因为有竞争了，我们得快点跑，不能偷懒，一个人跑的时候就会有惰性。”
   近日，扬子颜料的武汉生产基地正式挂牌，这也意味着在佛山南海、三水的两个生产基地之外，扬子颜料的第三大生产基地也正式投产，产能得到了进一步扩充。目前扬子颜料的年产能可达到一万吨，三个基地共有约三百名员工，其中技术研发人员就超过了六十人。
   与扬子颜料的迅猛发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由于日益加大的环保和成本压力，国内不少色釉料企业都在亏损经营，更有甚者已经处在倒闭边缘。对此，吴爱勇认为，拼价格最终是没有赢家的，只有创新、开辟新蓝海才能在市场上占有一席之地。不过，创新也是需要代价的。据了解，扬子颜料在研发包裹墨水时，仅试验效果不达标的半成品和成品就有两百多吨，此外还有错买的仪器和设备，试错成本高达数千万。
   与其他色釉料企业不同的是，吴爱勇作为扬子颜料的领导者，并不只负责经营，而是亲自和研发团队一起抓技术，这样的双重身份令他既有着企业家的得失心，又有着科研工作者的创新情怀。面对高昂的试错成本，身在其中的吴爱勇不会像其他企业的领导者一样对项目产生质疑，反之，他选择投入更多的资金和人力，一心要将包裹墨水研发成功。“虽然我们走了很长时间的弯路，但我也不是很担心，我不觉得别人会比我们先搞出来”，吴爱勇坚定地说道，“包裹墨水一定是我们公司先做出来，不会有第二个人，我们就是有这种舍我其谁的气势。”
   当然，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佛山市扬子颜料有限公司总经理吴爱勇